明月有情
來源: | 時間:2019-09-17 08:37:53 | 點擊:0

  陳登義

  小時候,心里是很害怕月亮的,害怕月亮上有人會下來割小孩子的耳朵。那是緣于一個說法,忘了是誰說過,晚上看見月亮,千萬不要用手去指,只要用手指了月亮,半夜就會被割耳朵,所以很久不敢手指月亮。

  “為什么不能手指月亮呢?”我問媽媽。媽媽說,“月亮上面有神仙,人是不能得罪神仙的。”“那我怎么沒看見神仙呢?”我問。“好孩子只要聽話,八月十五的時候,就能聽到神仙在上面唱歌。”

  媽媽的話,讓我對十五的月亮充滿了太多的期待。神仙們為什么要八月十五才出來唱歌?那上面有多少神仙呢?下來割人耳朵的神仙是不是很兇的樣子呢?神仙是怎么下來,又怎么回去的呢?從那以后,凡是關于月亮的故事,我都特別感興趣,特別喜歡聽。

  尤其是中秋到了,別人都忙著吃月餅,我卻喜歡靜靜地用耳朵辨別著月亮上傳來的聲音。有時候,還別說,柔柔的涼風中,真的有那么一絲美妙的感覺,那感覺仿佛真的是神仙唱出的歌聲呢。以后我知道了吳剛、嫦娥的故事,于是每當這個時候,我就幻想著圓圓的月亮上,能看見穿著美麗服裝的嫦娥輕歌曼舞的身影。

  因為媽媽,因為媽媽講的月亮,我后來真的如媽媽所愿,成長為一個聽話的孩子,一直期待著能聽見中秋明月上,那神秘的神仙的歌聲。可長大后,我才知道,月亮上面根本沒有吳剛和嫦娥,更沒有什么下來割孩子耳朵的神仙,月亮上什么都沒有。那時候,雖然自己早已不是童年,卻依然孩童般倔強地用手狠狠指了下月亮,釋放了多年壓在心里的那點美麗的懼怕,增添一絲成年人的膽氣。

  這讓我對月亮疏遠了很多年,對中秋節也不那么期待,就連吃月餅也都覺得有些多余,月亮對于我,幾乎沒有了什么生活上的關聯。

  然而,忽然有一年,中秋明月又一次闖入了我的心靈,使我對這個并沒有神仙的天體產生了無比的敬畏和依戀。

  那天晚上,我的孩子鬧著要找奶奶。奶奶,我的媽媽,是將孩子帶到三歲時去世的。老實說,靠著老一輩帶孫子,我們做兒子媳婦的基本沒有操什么心,媽媽的突然去世,著實讓我們一時難以適應。孩子一鬧,我們就特別的慌張。

  情急之中,我抬手一指,告訴孩子,奶奶去月亮上了,在月亮上看著寶寶呢。然而孩子是認真的,他竟然停止了哭鬧,真的看著天上的月亮,叫起了奶奶。記得那晚離中秋沒幾天了,就隨口對孩子說,“奶奶在月亮上呢,寶寶聽話不哭,等過幾天中秋到了,月亮圓圓的時候,奶奶就從月亮上出來,給寶寶唱歌聽。”

  我不知道怎么會沖口而出,講出這樣的荒誕故事。很顯然,這一定與小時候媽媽給我講的月亮的故事有關。和我小時候一樣,我的孩子肯定是認真地聽進去了,他竟然抽泣著說:“寶寶不哭,寶寶等中秋月亮圓圓的時候,聽奶奶給寶寶唱歌。”

  聽著孩子的話,望著天上的月亮,想起去世的媽媽,想起媽媽給我講月亮上的故事,我的鼻子好一陣酸楚。媽媽走了,兒子感覺失去了人生的依靠,如今孫子又離不開奶奶。月亮不言,卻讓我們母子父子寄托著生離死別的念想,擁抱著生活的溫柔和向往。

  這樣的經歷,使我一生看月亮的視線,產生了徹底的改變,由從前關注月亮上的神仙,轉到了關注月亮下的人生。我似乎一下子明白了古人“但愿人長久,千里共嬋娟”的仰天長嘆,明白了這樣的千古名句為何能夠千古共鳴,長響人寰。

  應該說,是我們一家借著中秋明月,寄托了太多的人生希望,她才在我們心靈之中有了如此的有情和美好。

  明月有情,因心而生,她總是祝福著人們,那是因為不論是古人還是今人,都一直在用心祝福著她,并借著她,祝福月光之下,內心所關愛的一切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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